世上只有
成为你们的骄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唯一的,奢望。
——题记
儿时的记忆里,我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大大的飘窗上翻着一本又一本厚厚的故事书,从清早可以一直待到金黄的暮色消失殆尽,直至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小小的我坐在飘窗上不肯下来,直到客厅里飘起了饭菜香,爸爸一把把我抱离这块我似乎永远待不腻的地儿。
并非我不想如其他同龄的小朋友一样在大马路上玩那些总是逗得人哈哈大笑,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的游戏。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妈妈是学校里的老师。出于对老师的震慑,小朋友们都不敢到我家来玩儿。就连在村子里的晒谷场玩游戏的时候,他们也不大习惯叫上我。因为通常我玩不了一会儿,就会被妈妈呼唤着回家去。
妈妈不喜欢我像个野孩子似的在泥堆里玩成泥猴儿。她希望我能做个安安静静的,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于是,我便每天待在堆满了书的房间里,扮演着妈妈喜欢的乖乖女。日子一久,我反而喜欢上了这种与书相伴的静谧岁月。而妈妈看着我朝着她预设的轨道发展,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我特别喜欢看到妈妈露出微笑时候的迷人模样,暗自在心底告诉自己,要更努力让妈妈微笑的时刻更多。
归功于妈妈的“淑女式教育”,我的学习成绩还不错,一直是语文老师的宠儿,英语老师眼中的佼佼者。遗憾的是,从初中时代开始,我就是全年级闻名的“偏科大王”。这种情况到了我上高中的时候变得愈发严重。我清楚地记得,高一第一次数学单元考,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望着卷子上鲜艳的40(120分制)愣了愣,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对邻座的同学说“反正已经习惯数学不好了。”傍晚放学回家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公交站台对着这张数学卷子掉眼泪。半小时之后,抹掉眼泪,淡定地回家去了。妈妈看到这份卷子的时候,把这张40分的卷子连同书包一股脑儿扔到了楼下的院子里,一言不发。在这之后,我以每天一份卷子的速度疯狂地展开题海战术。终于,在期中考试的时候,数学没有再一次成为我的绊脚石,我也得以在当时的分班大潮中顺利进入所谓的重点班。
我的文字功底还算过得去。作文时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面前讲评,从小到大参加各类作文竞赛捧回家的奖状也不在少数。每每把奖状拿回家的时候,爸爸总会高兴地拍拍我的肩,大声地说“不愧是我老颜家的孩子”。爸爸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眉角闪着自豪的光芒。爸爸年少时候的风采我是听说过的。当年爸爸初中一入学,老师选班长却不知该从何选起,索性出了道作文题让全班同学在一节课内完成,作文得分最高的同学就会成为班长。极有文字天赋的老爸大笔一挥,仅用了半节课时间就将一篇文章完成了,接着便呼呼大睡。老师皱眉误以为这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也没有叫醒他。下课后,睡醒了的他懒懒的把作文交了上去。第二天一早,老师上课公布前一天作文成绩的时候,对于老爸的文章毫不吝惜赞美之词,高分是必然。他也理所当然成了班长。后来的学习生涯中,他的“才子”地位未曾被撼动过。中考的时候,他以文科状元的身份毕了业,却因为家境贫寒不能继续他的学业,转身投入了帮奶奶维持家庭生计的生活中。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乡里乡亲以及他曾经的同学们对于他才华的肯定。村子里的与文字相关的大小事件,人们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他。无数次,来家里做客的他的同学在看过我的文章后,总是感叹他的文字天赋遗传给了我。
在我高二那年,捧回了迄今为止我所获得过的最大的作文竞赛奖杯——国家级赛事铜牌。我的语文老师兴奋地给我爸爸打了电话,分享了这份喜悦。尽管他也为我所取得的成绩高兴,却笑着对别人说,“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我上了本二线。邻居家一个同龄的孩子因为发挥失常只能放弃耗费高额学费的本三转而投奔大专院校的怀抱。他的父亲同我爸爸闲聊的时候不住感慨,“还是你女儿运气好哇”。爸爸笑了,我也笑了。
高三一年的岁月里,为了要弥补我与其他同学的差距,我每天在学校专门开设的夜读教室做题到凌晨三点。然后又在清早五点就着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光背英语单词。因为就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周末才得以回家。有两个周末我回家的时候看见我那张床就直接睡过去,除了吃饭时间之外,我的眼睛都睁不开。第三个周末的时候,我把房间里的所有书搬到了楼下一个没有床的屋子里。这才得以保证自己不会不再像前两个周末一样把周末睡过去。后来,扁桃体又一次发炎到不得不去医院打点滴的时候,我依旧一边打点滴一边复习,第二天一大早搭早班公交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我始终相信,起点低的人不会一直运气背,否则这个世界就太无趣,太缺乏悬念了。像我这样起点低的孩子也会等到拥有好运气的一天。
但我还是要努力伪装,让爸爸认为我自己是凭借天赋所向披靡的。
我是爸爸的女儿,同时也得是儿子。
因为爸爸没有儿子。
在“重男轻女”观念仍非常严重的村子里,爸爸只生了我们姐妹俩个女儿。人人都说养女不中用的时候,我就要拼尽全力,来证明女儿一样可以给父母脸上贴金。
我不要成为宇宙英雄奥特曼成为,只要成为爸妈两个人心目中的小英雄就足够。而右手指上那因为常年握笔写大量习题而异常突兀的指节是我唯一的勋章。
许多年后的今天,这也变成了小事一桩。
当我在许多年后回想起当时坐在公交站台上没出息地哭鼻子的这件小事,最后那小姑娘倔强认真回望家的方向的模样、她在灯下不知疲倦做题的身影依然清晰。她永远站在记忆里,告诉几年后、十几年后的我——
我手里紧攥着不止一人份的爱与期待,肩上担负着不止一人份的梦想与愿望。所以——
即使天资平庸也要永不放弃,总有人值得我为了他们,变坚强。


